让花盛开在最适宜的季节
 

    16岁的儿子上高二了,一眨眼间,那个依偎在我怀里撒娇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高大、帅气的小伙子。从初中开始,儿子的成绩就一直比较好,因此在学业上我对他很放心,儿子也很有志向,他的目标是考上清华大学自动化系。

    一天,我准备把儿子换下来的衣服收拾到洗衣机里去,掏裤子口袋时,突然摸出了一张小纸条,上面一行娟秀的字迹引起了我的注意。只见上面写着:强,你今天在数学课上的表现很棒哦,真佩服你!落款是丽。本来话是比较普通的,不过是同学间的称赞罢了,可是称谓和留名单用一个字的那份亲昵,却让我隐隐有些不安。我决定不动声色,暗暗观察一下儿子。

    留心之下,我才发觉原来儿子有一位关系很好的女同学,也就是在高中生间新流行的说法"红颜知己"--两个孩子回到家后互相通电话,虽然所说的内容无非学校的事和一些作业问题,有时还讨论某道题目的做法;有时下自习晚了,儿子还像个"护花使者"般送那个女孩回家;周末有时还相约一起去玩……种种迹象表明,儿子似乎和这女孩走得很近。

    虽然了解到的情况并不能断定儿子就是在早恋,可我还是一夜没睡着觉。儿子会不会喜欢那个女孩?儿子会不会因为这个影响学习?是因为什么让儿子和她走得比较近?以后两个孩子还会怎么样?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出现在我脑海里,尽管并没有发生,却足够让我辗转反侧了。

    可是有一点我是明白的,这个年龄的孩子非常敏感容易叛逆,我如果粗暴地干涉他们继续交往,无疑会弄巧成拙,说不定反过来促成两个孩子真的恋爱起来。我用平静的表情和忐忑的心情度过了好几天,好几次忍不住想同儿子婉转地谈一谈,可是我又担心突然问会令他感觉自己被怀疑,只好放弃了深谈的打算。我一边安慰自己不要过于担心,一边开始部署某种的计划。

    第一步就是要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我必须弄清楚两个孩子的态度。于是这个周末早晨,儿子准备上学去时,我故意装作无意地对他说:"明天周末,咱们也都该好好休息一下了,去森林公园烧烤怎么样?不过人少了不好玩,你可以叫上要好的朋友呀,比如经常和你通电话的那个。"这个游乐项目显然对儿子很有吸引力,他有些兴奋地说:"真的吗?那好啊,我约上她!"

    那天早上临出发时,儿子果然出去接了一个女孩回来,介绍说许晓丽。她就是那个在纸条上留名丽的女孩。我暗暗地打量她,女孩长得秀秀气气,抿最嘴一笑时还有两个酒窝,确实很可爱。我一边暗笑儿子还真有眼光,一边像个高级摄象机似的开始暗中扫描他俩的一言一行和每个神情。

    两个孩子玩得很开心,看得出来他们平时相处也很融洽,儿子自告奋勇地"主厨",还常常有风度地把烤好的东西让给女孩吃,而晓丽也不时地帮儿子擦擦头上的烟尘和额头的汗珠--他们的这一切举动做得自然极了,但又不像恋人间那样充满了柔情密意。我得出结论,两个孩子目前还是一种纯友谊的交往,彼此心存好感,但如果不注意疏导,不排除演变成早恋的可能。

    真实的情况弄清楚了,我心里也有了底。我的第二步计划是"提前给儿子打预防针"。当然不能说破,而是以一种隐晦的方式--把自己的日记送给他,当作马上要到的17岁生日的礼物,也许他自己能从中感受到一点什么。

    儿子生日那天,我照例做了一大桌他爱吃的菜,我们一家三口合影留念,我和丈夫轮流对儿子说了些祝福和期望的话,最后我慎重地拿出外面裹了漂亮包装纸的日记本,交给儿子说:"你长大了,这是妈妈送给你的第一份特殊礼物!"

    这天晚上,我注意到儿子房间的灯直到很晚才熄,显然他是在看我的那本日记。儿子能理解做母亲的良苦用心吗?我心里对效果真有些忐忑。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吃早饭时,儿子看我的神情并没有什么异样,我这才放下心来。

    转眼放寒假了,我决定把握契机,实施计划的第三步:让儿子受一次"发现启迪",使他在不知不觉中获得教育。

    我专程带儿子到了他向往已久的首都北京,带他游览天安门广场,颐和园、世纪坛;到北大、清华大学等高校参观。我还带儿子拜访了我的大学老师、同学,并请了两个正在这些高校读书的学生给儿子谈自己的成材之道。在返回家乡的路上,我同儿子交谈了在北京的种种见闻,引导他把家乡|、北京各个方面进行了比较,倾听他与几位教授、大学生接触后的感想。儿子说:"在北京各处一看。听教授、专家一谈,我觉得自己真是井底之蛙。过去总认为自己聪明,知识面广,现在才清楚自己的幼稚和无知,今后我要虚心学习,潜心攻读。"

    看着孩子在我的精心计划下,正常的交往没有受影响,也没有朝不利身心的方向发展,我感到很欣慰。我知道,该是实施最后一步计划的时候了:把自己的想法跟他们讲明,让他们感到我这个当家长的对他们的信任。

    这一次,我决定把女孩也纳入"计划"中来,因为我相信一个巴掌拍不响,而女孩在青春萌动期握有事情的决定权。于是,我当着两个孩子的面,一人给了一封信,为了避免同看一封信的尴尬。在信中,我写道:

    人到中年,过着平静而忙碌的日子,似乎好久都没有仔细地谈及爱情了。而今,眼中的爱情已不再是年轻时的炽热和情绪化的大起大落,更多的是爱的意义,爱的责任。生活是多彩的,每一个人都有爱与被爱的权利。青春期的孩子,仿佛含苞欲放的花朵,美丽而稚嫩。但我要说的是:爱是有不同程度的。就像我们游泳,有蘑菇池,浅水池,深水池。只有拿到了深水证,才有资格到深水区畅游。

    孩子,让我们一起走进爱的殿堂,看看年少时节的画廊。

    淡份色--可曾想过为什么而爱他/她?是因为他外表很酷,或是她长得秀美?还是因为他打篮球的技术高超,或是她能歌善舞?是因为他成绩优秀,或是她聪明伶俐?是因为他的幽默,或是她的善良?是因为被他/她的爱而感动了?随着岁月的流逝,无论是哪一种,都会有所改变。因为你们还小,性格,意识都没有定型。当你们渐渐长大了,或许就不会再喜欢外表很酷,善打篮球的他,而觉得内涵更重要。感情渐渐淡了,自然要分手,对自己,对他,不是一种伤害吗?

    淡紫色--可曾想过这份爱是不是浮在表面上的?你们有心与心的真正相融吗?如果你们只是在一起玩,只能说你们是玩伴,而谈不上是爱人,有一天,长大的你们不会总是在玩,不会和只能陪你玩的人相伴同行,也就不会让你们的爱长久。若想此情不变,两个人最好有共同生活的目标。志同道合,方能此情不渝。生活态度要相同,才能携手同行。否则,一个进步,一个原地不动,甚至倒退,又怎能相依相伴呢?眼前的甜蜜又如何能够代替这一切呢?

    淡绿色--可曾想过恋爱不是你生命中的一切?生活是多方位的,你不是为了恋爱而活着。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。难道为了经营你们的爱情,而放弃斗志吗?这是非常不理智的!因情废止。将令人遗憾终生!

孩子,你们发现了吗?在年少的爱的画廊中,所有的色彩,都是淡淡的,都是朦朦胧胧的!我承认它的存在,它的纯美。其实,大人和你们一样喜欢浪漫,追求爱情。但你们知道吗?浪漫是一件缥缈的事。朦胧的望,远远的看,它永远都很美;或许走近了,倒觉得失去了。

    青春期的你们。何不将最浪漫的事,好好收藏?

    信的末尾,我写道:"祝福你们,让花开放在最适宜的季节,抹上最绚丽的色彩!"

    过了一会儿,两个孩子都看完了,女孩的脸红红的,儿子也显得很激动,但两人都有如释重负的感觉。

    我们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,儿子终于开口说:"妈妈,你放心吧,也谢谢你跟我们这种朋友似的交流,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!"女孩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:"我俩都约好了,到清华园里继续做同学!"

    悬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终于落地,我大大地舒了口气,看着两个孩子,欣慰地笑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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